在人间|中国式老板:崩而不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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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新闻客户端 凤凰网在人间工作室出品疫情以来,罗昊一直承受着来自各方的压力。但是,作为一家小型装配式建筑设计公司的创始人,他必须要在压力和发展中找到平衡。罗昊的客户之前绝大部分是私企,可是今年他们下

在人间|中国式老板:崩而不溃

凤凰新闻客户端 凤凰网在人间工作室出品

疫情以来,罗昊一直承受着来自各方的压力。但是,作为一家小型装配式建筑设计公司的创始人,他必须要在压力和发展中找到平衡。

罗昊的客户之前绝大部分是私企,可是今年他们下的订单一个都没有。不仅订单绝迹,“外面还有几百万的应收款,有的公司已经垮了,钱要不回来了。” 公司产品销售项目停摆,唯有发掘一切生意机会,先活下去。他坚信曙光在前方。

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让企业面临着业务停顿和由此带来的资金困境,而罗昊的经历正是众多中小企业主的缩影。

“因为疫情,没人去,一点生意都没有。”罗昊傻眼了。他没想到 2020 年是以贱卖项目开始的。

在重庆金刀峡 4A 景区入口,罗昊用自己设计的专利产品建了七栋房子的民宿,取名“金刀侠隐”——侠客的侠,隐居的隐。

原本罗昊打算公司自己经营,尝试由单纯的设计产品转型为经营民宿。毕竟,他是重庆知名的民宿设计师,曾经有两套民宿作品上过央视,也曾在大理持有“小满别院”民宿并运营成网红。然而,这个重庆新晋的网红民宿,却在 2020 年的夏天迎来易主。

“之前采购我们产品的民宿主,不敢投了。”罗昊说。旅游民宿一条线,疫情影响超级大,“重庆好多景区全部没人。”疫情是经济下行很重要的因素,私企彻底没钱。

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影响。疫情让罗昊有些恍惚,他不知道会持续多久。唯一确定的是:钱越来越紧张。

今年2月初,全国中小企业协会发布报告,近9成企业资金撑不到三个月。一季度,全国GDP同比下降6.8%。对旅游业的冲击则更大,巅峰智业课题组进行的测算显示,疫情下全年旅游业总收入约7万余亿元,损失额度约在1.6万亿至1.8万亿元之间,导致全年预期从同比增长10%变为负增长14%至18%。

因企业发展而导致的债务压力的也大了起来,分为三类:一类是银行;一类是给利息的催款人;还有一类是朋友支持,不要利息的。对罗昊来说,第三类“压力最大”,这些人一旦要钱,通常是用来“救命”的。

湖北高科技企业80后企业主,曾经是罗昊的“粉丝”,在2016年罗昊最困难的时候,不要利息借了近百万元给他。5月份的时候,罗昊收到对方发来的消息:“罗大叔,现在我公司因为疫情也非常困难,你看那边能不能松动一点。”这一刻,罗昊感觉到压力和歉意变得如此具象。

从大学开始,罗昊便沉醉于古龙笔下的武侠世界。曾经网上有一个古龙研究会,他是副会长。李寻欢是他自认最贴近自己的人物——行侠仗义,孤身只影。罗昊用古龙小说人物的名字写了一首颇有意境的诗:“西门吹雪萧别离,铁花留香柳长街。孤城啸云马空群,叶开无花铁心兰。”他说:人生而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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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昊埋头画图,寄情工作。

大部分时候,罗昊像是用工作麻痹自己或激励自己,坐在办公室里作图到深夜,累了就拿起手机刷新闻,或收集经典电影,借此短暂地逃避现实。

不过,罗昊消沉的时间很少超过一天。他有一套自己的处世哲学——存在即合理,时间可以解决一切。这或许是他的平衡艺术。本科学哲学的经历告诉他,一切都有上行下行,时间能治愈人心,也能治愈疫情。

自诩为“神经病设计师”的罗昊,50 岁上下,光头,一副“不受约束”的做派。

罗昊天生对一切事物中蕴含的技术环节感兴趣,1991 年大学毕业后,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重庆的一家酿造厂做厂长秘书。他没耐心在办公室里枯坐,索性跑去车间实操。

搅拌原料时,他拿着簸箕把黄豆往缸里甩。冬天最冷的时候,踩上几次人就站不住,由于姿势不对,腰疼得直不起来。

工厂来了一位高师傅,呵斥道:“你大学生,懂不懂力学啊?所有的力量来自于地面,不要损耗它。”他教罗昊如何借力——力量从脚板带到双手,腰是中间的转轴,用它做支点,保持平衡。罗昊试了一下,当天就学会了,之后便觉得“好轻松”。没过多久,他从搬黄豆、晒黄豆、翻黄豆、发酵黄豆的枯燥工序里,总结出一整套流程改进方案,几乎被全部移植到新厂房里投入使用,“当时拿到了600块奖金。”他乐滋滋地回忆道。

此后,踢足球、做设计,罗昊都秉持着平衡之道:紧张时松弛,忙碌时悠闲;身体越紧,心越放松;事情越多,越要从容。

之后,他当过摄影记者,开过广告公司,做的都是自己感兴趣的事。

由于父母在建筑行业从事基桩检测的工作,罗昊有机会接触各式建筑。他发现很多建筑设计得难看,功能不行,样子也不行,便产生了“拯救建筑设计市场”的冲动,“完全是自以为是的情怀。”

那年,罗昊 31 岁,在重庆建院(现重庆大学)进修建筑设计。班上的同学比他年轻将近十岁。他们以为罗昊是做房地产开发的土老板。到了学期结束,同学眼中的“土老板”成为了“学霸”,很多人排队求他帮忙画设计图。

2005年,罗昊误打误撞参加了央视的《交换空间》。节目邀请室内设计师改装旧屋,罗昊以打破常规的设计突围,也在室内设计圈子积累了名气。2010年,转行成功的他担任了上海世博会几个场馆的方案实施总工。

不出十年,罗昊便在建筑设计行业站稳了脚跟。

疫情最严重的时候,罗昊一个人住在城里的办公室,要么画图,要么看电影。他自称宅男,本来就不爱出门,生活上没受什么影响。

2 月份,罗昊买了3000 个口罩,还有体温枪、消毒液等。准备妥当后,他召集了几名员工回办公室准备工作。没过多久,他便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新项目中。

在油菜花开的季节,公司从城里 600 多平方米的自持物业搬到了江津区城边上的“和山四季”新项目点上。

因业务需要,罗昊曾给公司购置过一台东风本田艾力绅用于接待客户。选购这台MPV也透露着罗昊的平衡艺术:既要给客户最高品质的款待,也要结合公司实际情况,保证经济和实用。

由于项目多在农村,附近没有加油站,油电混动的艾力绅还成为了团队勘景测绘的工作用车。艾力绅一箱油可以跑八九百公里,不用经常去加油站,给公司省下不少油钱。罗昊颇感欣慰:之前对油钱没什么感觉,但今年每一笔钱都花得比较艰难,艾力绅的价值更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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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昊熟练地将艾力绅第三排座椅放倒成“钓鱼模式”,户外堪景测绘十分方便。

项目初期,罗昊与员工在白色刷漆的板房内住了 3 个月。房子巨大又空荡,在中间安上几块隔板,就改装成了办公室兼员工宿舍以及餐厅、厨房。

“这辈子没住过条件那么差的房间,太破了。”罗昊说。每天回去,被子上都落着铁锈。晚上睡觉,他感觉有个东西爬到了肩上,用手一摸,是一只老鼠。“踩着我的脸跑了。”

负责行政的小钟本着替公司省钱的心,提议让员工住民房。罗昊看着员工上山后生活条件不好,安排他们住进了刚刚装配好的几栋样板房。无论条件多么差,罗昊也要“把自己活好,把周围的小圈子活好。”他还把之前的板房改造成了健身房。

那些“非屋”各式各样,有对称的蜂巢空间,也有如同日式建筑的独立单居,拉开窗帘可以看到窗外绿树丛生,山涧流水流淌在宁静山谷。

罗昊和公司里的年轻人天一亮就开始巡山,转完一圈又一圈。在那一片几近被遗忘的山岭里,从沼泽间穿过,又越过一片松林,山丘旁的梨花还没开放,水库里的水却慢慢涨了起来。

周周是公司最老的员工,2007年刚刚从四川美院离职,他就加入了罗昊的团队。3 月份的时候,他跟着罗昊搬到了山上。

他记得罗昊办公室的桌子已经搬了数次。每次在搬运中有损坏,桌子就变成不同的样子。那张由香樟木和红木拼接而成的木桌子,上面留下很多虫眼和疤痕,罗昊把它掏空再装饰,“这是岁月的痕迹,时间才是最好的软装设计师。”

罗昊对待这张旧桌子的态度,也像他对待人的态度:长情念旧。

公司的员工大部分是罗昊带出来的学生。这些30 岁上下的员工,在罗昊的眼里还是小屁孩。罗昊像个大家长,连人带事什么都管。

周周中间短暂离开创业,年前再次回到公司。他依然能看到罗昊对设计的激情。

“这里是荒地,没有路,也没有房子,更没有景观设计,都是自己建造。在这里,只要有想法,成本上允许,就可以实现自己的设计梦想。”大头说。“和山四季”是罗昊给他们提供的舞台。大头是罗昊学生的学生,现在已成长为公司的主力设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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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兼具实用与美感的“非屋”,是人们暂时远离日常忙碌生活的小憩之地。

或许是罗昊对设计的热情,让二十几个员工说出了“疫情对我们没什么影响”的话,尽管他们也曾经历过半年没领工资的至暗时刻。

公司养了一条叫“黑豹”的德牧,和大家感情很深,被人在路上打伤了神经。大家七手八脚抬它去做手术,到了宠物医院才发现手术费要3万元,而且不一定能救活。那时候公司非常困难,罗昊有些纠结,但有几个员工说“要不我的工资不发,去救它吧”。罗昊十分感动,自己赶紧掏腰包救了黑豹。虽然最终没救活,但这件事让罗昊觉得更要珍惜这群真性情的小伙伴。

疫情之下,企业未来是否可期,员工也曾低迷过。罗昊不擅长表达感情,但尽力照顾他们。公司再困难,罗昊也会叫食堂给大家做好吃的。“我得用我的状态影响他们。苦中作乐,渡过这个漫漫长夜。”疫情后公司的经营,他觉得保持平衡显得更加重要。

在资金上,员工帮不上什么忙,唯有在生活上照顾他。“老大曾经喜欢半夜喝酒,可能压力太大,经历这么多事,有这么多人要养活,还有那么多规划要做。半夜他喝酒,我们就陪他一起喝,不过通常都是我们被灌醉。”小钟说。

大头觉得,这里不太像一家公司,更像是一座建在山里面的学校。他喜欢看到建筑从一张什么都没有的白纸里诞生,之后慢慢在现实的地面上层层呈现,在如此生动的实现里,罗昊是站在最前面的人,“他从来不怕,好像一点阻碍也没有。”

大头觉得公司的人都是这样——理想主义,非常单纯,因为“老大把我们保护得太好了。”

如果换作别的公司,可能早就解散了,但从罗昊身上,大头学会的不仅是有关于设计的眼光与实现,更多的是缄默之中的人情味和担当。大头有时也会在无意间观察罗昊,“他从来不抱怨,只是偶尔叹下气,然后再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罗昊卖的是自己公司研发和设计的小型装配式建筑“非屋”,浪漫地说:“帮助成年人实现童年梦”。名字来源于他的女儿“非儿”。

“非屋”几乎贯穿了罗昊近六年的生活。它的前身是“小人国”。大概在女儿三岁的时候,罗昊在家吃饭,孩子从饭桌下穿过,没有弯腰。这个画面使罗昊的脑袋突然开了窍:“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小孩不愿意坐 BB 凳了。如果把我放在一张比自己高两倍的椅子上吃饭,我觉得好危险,也不愿意。”

罗昊也明白了:作为一名建筑师,虽然自己设计了很多儿童房,但只是用成年人的理解去设计,从未真正站在小孩的角度、按照他们的尺度对空间进行思考。

于是,他开始了对小孩专属空间的设计,一幢幢以小孩尺度设计的模块化小房子“小人国”诞生了。罗昊说,这是所有小孩真正的家,是小朋友扮演成人世界的独立空间。

做设计的二十年时间里,罗昊的动力来源于对一切“丑”无法忍受,以及近乎天才的感知与表达。

古龙的小说以写意闻名。罗昊继承了中国人讲究“物性”的传统,看到一张木椅,他会产生丰富的联想,感受椅子的阴阳属性,赋予它们生命力。“问道于木,向死而生”,他因此开始做家具,还拿了无数设计奖项。

在国家推动乡村振兴战略的背景下,罗昊接了很多乡村旅游旅居的规划设计。在设计项目中看了很多丑陋的集装箱、板房和小木屋后,他觉得这些建筑可以设计得更漂亮和实用。“小人国”的升级版“非屋”浮现出来。

“非屋”是给成年人住的小房子,是成年人的童话,安慰“大孩子”的玩具。2015 年下半年,第一代“非屋”打了样。那是一栋两层迷你小楼,占地 20 平方米,屋顶开天窗,有客厅、书房、卧室、厨卫俱全,还带露台。模块化的“非屋”搭建十分方便。在工厂生产完,现场组装最快只需一个礼拜就完工。

带着一代“非屋”,罗昊在2016年开始了对乡村旅居项目的探索和试验,建设了国内知名的“梁山·泊”农耕体验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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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大山和湖泊环抱,具有诗意与仙境的“梁山·泊”项目。

第二代非屋更是符合国家大力发展装配式建筑的大政策。源自“非屋”模块化设计理念的二代非屋,集成了先进的设计理念、材料和智能化体系,工厂化生产,装配率达到95%,一平米的精装修“非屋”造价三到四千元,户型从三十几平方米到几百平方米多达几十种。一栋30 多平方米的“非屋”便足够容纳一家三口。算下来售价不过10 多万,而且房子拥有 50 年的使用寿命,性价比超高。

二代“非屋”设计出来后,罗昊带领团队响应国家关于振兴乡村的号召,开始了“非屋”的乡村实践,流转了一千五百多亩土地和近一百亩建设用地,打造“和山四季”微田园项目,目标客户是城市中的白领和精英。他们平时住在城市,全心投入工作;周末到非屋度假,拥抱自然,保持生活和工作的平衡。罗昊认为,在互联网如此发达的国内,疫情之下,完全可以在乡村生活甚至工作,“隔而不离”。

从一名不擅长迎合部分甲方恶趣味的建筑师到一个必须善于跟人打交道的公司创始人,罗昊一直在努力适应这种转变。

在员工面前,他总是保持着一种云淡风轻的惬意,习惯了崩而不溃。

他说:“每一次经济危机都是一次洗牌的时候,用低质低价竞争的企业终将被淘汰。在下一轮经济上升时,活下来的企业已经站在制高点上。内心要始终保持创业之初的激情,坚持下去一定成功。”

10 月建设指标批准下来后,新项目“和山四季”开始加速建设。这个倾注了罗昊团队所有希望的项目,正一点点成型。

熬过 2020 年的每一个企业主,都值得被温柔对待。

通过销售“非屋”,公司运营慢慢在恢复健康,他将“非屋”卖到了柬埔寨,也正在和美国方面的企业谈合作。

疫情严重时,大家觉得危机四伏,但进入后疫情时代,经济要复苏,基建项目多了起来,“会越来越好。”罗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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